1927 年北伐战争胜利,中华民国政府完成形式上的统一时,中国货币市场及其混乱。首先是币种繁杂,除中央造币厂的袁世凯头像壹圆与孙中山开国纪念币壹圆银币外,各省仍流通自制银币,还流通清代银元,仅主流银币就达 20 余种。其次是计量混乱,北方用 “库平两”,南方用 “漕平两”,上海用 “规元两”等计量方法,使交易成本抬高;加上外资如汇丰、花旗等外资银行操控,发行“银元券” 占据了半壁江山;国民政府急需统一货币收回金融主权。因此“废两改元”的方案被提上日程,即废除银两制,以 “壹元银币” 为唯一法定货币。这是中华民国十八年孙中山像三帆壹元银币诞生的初衷。国民政府这次打破了“本土造币” 的传统,委托美国、英国、意大利、日本、奥地利五国造币厂,分别设计雕刻钢模并试铸样币。五家造币厂是:美国费城造币,擅长高浮雕工艺,曾为多国设计国币; 英国伯明翰造币厂,全球历史最久的造币厂之一,以 “镜面底版加精细纹路”特点著称; 意大利罗马造币厂,以写实肖像雕刻闻名;日本大阪造币厂和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从五国样币中选出最优方案,进行批量生产。由此产生了一场国际铸币技术竞标比赛。
在 1928 年之前的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的文件中,也找到了一些与中国造币有关的资料与信息,因与本文主题无关,则不赘述。主要的是在 1928-1938 年的文件夹里,业务纪要文档内,有关中华民国十八年孙中山像壹元银币的收录有以下 7 条。
1、1928 年 4 月 25 日。奥地利驻香港、上海领事弗朗茨・温克勒,为带有孙中山先生肖像的中国壹圆银币提供成本预估。备注栏:已报价(手写金额为费用明细)。
2、1928 年 5 月 3 日。奥地利驻香港、上海领事弗朗茨・温克勒(由维也纳 Gebr. Böhler & Co. 公司代办),订购带有孙中山先生肖像的中国壹圆银币铸币工具。预付款项(编号 1111/28),附 13 页文件寄出(含费用明细)。
3、1928 年 10 月 1 日。上海奥地利领事弗朗茨・温克勒,订购 1 枚舒伯特纪念章、订购中国壹圆银币的冲头与母模、通知将重新制作该币模具。预付款项(编号 1111/28),报价(编号 1176/28),附 2 页文件寄出(含费用明细)。
4、1929 年 8 月 16 日。维也纳 Gebr. Böhler & Co. 公司确认,管理层已接收中国货币模具,已将订购的 3 个原模交付其使用。编号 1111/28 等,含费用明细。
5、1929 年 8 月 27 日。维也纳 Böhler 兄弟公司 1929 年 8 月 13 日,关于续制中国孙中山银元的原始模具事宜(手写批注:致酒店的函件)。
6、1929 年 10 月 3 日。中国公使馆(维也纳)由商务专员 Dekien Toung 申请,请求额外再提供 2 枚孙中山银元的样币。(1929 年 10 月 7 日,中国驻奥地利公使馆通过临时代办要求再转交两种孙中山像银币样币各一枚。)
7、1929 年 12 月 3 日为中国订购:1 对中央银行模具、2 对造币模具、10 分 / 20 分 / 50 分铜币的各 2 对冲头(附图样),并请求报价。VZ.2733/29。发现的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的资料文档分为两类,打印的业务纪要与手写的采购、加工业务与处理记录。在手写文档中也发现一些民国购买铸币器材与加工处理的记录,本文没有摘录。

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以厚坯工艺和复杂齿边铸币特色见长,防伪技术领先。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版的中华民国十八年孙中山侧面像银币,正面镌孙先生侧面头像。其头像轮廓特征为长发后梳,嘴唇特征较明显,内耳郭呈垂直状,方领明显,突出颈部。外缘上端镌“中华民国十八年”,背面镌三桅帆船图案,帆船船舷首尾各有一个阳纹圆形舷窗,大海波浪较为柔和平缓,帆船左右镌面值“壹元”二字。这款银圆由维也纳造币厂的总雕刻师理查德·普拉特(Richard Placht)精心雕模。五国的银质、铜质样币存世均罕见,帆船下的海水纹变化是区分五国不同版别的重要依据。奥地利是五国设计中华民国十八年银币中里唯一有主币和辅币的造币厂,另有“半圆”“贰角”“壹角”样币存世。由于钱币上人物图案细节刻画优良,被认为是五款里设计最精美的。雕刻的币模到中国后,杭州造币厂试铸样币少许。五国铸的样币之后由于各种原因都未正式发行。
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还设计试铸了孙中山先生正面像壹元银币。该币正面镌孙先生正面像,背面波浪中镌三帆船,两旁镌“壹元”二字。另存一说是孙先生正面像银币是奥地利美国两国设计的合版银币,银币的正面使用的是奥地利维也纳国家造币厂设计和雕制的币模,而背面使用的是美国费城造币厂设计和雕制的币模。银币人物刻画精致,纹饰线条流畅,头发、胡须、衣纹等细节刻画精细,工艺精湛。据记载,由南京造币厂随后进行试铸,数量仅为 480 枚。有观点称,民国十六年铸造的孙中山像陵墓纪念币,南京造币厂也是根据维也纳造币厂提供的孙中山像雕刻祖模铸造的。
从文件中发现,1928 年国民政府与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设计制作模具样币、购买钱币制作器具的业务,是通过奥地利驻上海领事来联系的。1929 年,则是由维也纳 Gebr.Böhler & Co. 公司接洽的。Gebr.Böhler & Co.1870 年在维也纳成立,1886-1890 年,陆续在东京、上海和美国设立办事处。1870 年,他们与 Kapfenberg 的皇家特许铸钢厂谈判独家代理权, Böhler 这个名字一直是世界范围内高品质特种钢的代名词,为维也纳造币厂联系国外造币应该是这家公司的业务。
从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 1930 年的铸币业务纪要中,我们找到了以下几条有关中国的记录。
1、1930 年 1 月 17 日(文号 V.A.I.0a.10408/79)。Gebr. Böhler & Co. 公司(维也纳):转交中国财政部货币局致中央银行副行长的公函副本,内容涉及为新孙中山银元提供的原始模具 VZ.1900/27 等多个编号。(1930 年 1 月 17 日。中国财政部货币局和中国中央银行一位副行长在一份公函中说,准备发行新的孙中山肖像的银元。)
2、1930 年 2 月 4 日(文号 Msy.10a 10408/79)。Gebr. Böhler & Co. 公司(维也纳):补充中国银质及镍质分币的铸币模具订单。函复(VZ.2733/29)。Gebr. Böhler & Co. 公司(维也纳):告知已寄送特种钢圆片;出具 4091.20 先令的贷记通知,对应退回钢材的款项。
3、1930 年 3 月 8 日(1930 年 3 月 17 日,文号 21.10.408/79)。Gebr. Böhler & Co. 公司(维也纳):确认接收为上海制作的铸币模具(VZ.2733/29)。4、1930 年 3 月 18 日。Gebr. Böhler & Co. 公司(维也纳):告知已为所交付的中国铸币模具转账 4650 先令。函复(附 1 页。VZ.2733/29)。

1930 年 1 月 17 日的这个纪要,提到的“新的孙中山肖像银元”没有图像资料,而中华民国二十一年(1932)孙中山侧面像背双帆太阳三鸟的金本位银币,是美国费城造币厂铸模的。1933 年孙中山侧面像背双帆壹圆银币则是改动纪年和图像中的太阳三鸟形成的,与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没有关系。因此,推测还是与之前设计的三帆银币有关。
奥地利的造币史可以追溯至 800 年前,造币厂也经历了多次搬迁,但维也纳造币厂作为欧洲历史最悠久的造币机构之一,拥有当时世界顶尖的雕刻工艺。1910 年宣统年造大清壹圆银币,清政府就邀请维也纳造币厂参与设计与制模工作;宣统年造伍角大清银币 , 有维也纳原厂铸造和清度支部天津造币总厂铸造两种版本。继这次设计制作孙中山像壹元银币之后,在 1938 年记载有维也纳造币厂为民国生产五分、拾分、廿分镍币。
中华民国十八年背三帆壹元银币的诞生,源于国民政府旨在结束 “货币割据与混乱”的改革,也是统一币制的渴望,是国民政府“废两改元”的试金石。1929 年(民国十八年),民国政府委托美国、英国、意大利、日本、奥地利五国造币厂设计、试铸孙中山像三帆壹元银币,终因各种原因均未采用与流通。由于每一个版本的孙像三帆银币都有着各自的韵味与历史价值,加上设计新、铸工精良,弥足珍贵,是中国近代机制币中的十大名誉品之一。而奥地利维也纳造币厂文档中有关中华民国十八年孙中山像三帆壹元银币原始记载的发现,为这段铸币史历史添上极为重要的浓厚色彩。